第8章 (第2/2页)
不得眼前娄子,沈轻便说:“我今天不想动你。” 卫锷道:“我看看你的刀。” 沈轻问:“你见过死人了?想看看我的刀是不是凶器?不如这样吧,你先给我看看你的,我就给你看我的,但是咱们都把刀柄交到对方手里。” “少废话。”卫锷将下巴高抬半寸,又一瞪眼。 沈轻笑道:“我要是不想给你看,你死也看不见。” 卫锷探了肩膀,开始慢慢拔刀。云纹睚眦吞口从布袋里一寸寸展现,沈轻眯起眼来,见了四寸吞口,心中已有惊异。刀剑铸吞口以固其身,从刃至背,宽是五寸,窄则三寸,吞口夹刃,长是三寸,短可一寸。此刀已然拔出五寸,那黄金睚眦还未露出口牙。刀柄仅是朝前一面,嵌了十二块金丝砗磲。柄上交缠银丝,精钢刀身擦过紫铜鞘口,响声使人全身发冷。因此刀装饰极重,连可有可无的镡上也装了三两金边,为不碍出招,只好把刀身作窄、弧作小。如此一来,就比神宗时朝廷作坊造出的斩马刀还重。因为重,此刀一定不会出得太快,金软玉脆,亦不如无镡片、吞口的铁刀更禁磨砍。然而文思院冶铸十二两重十分的金铭文铤,可兑钞引二百贯,就相当于本地一户五口四年花销。若将此刀上饰物兑换成钱,足够百户人吃上半年。沈轻从未见过这样的刀。见了此刀,他才发觉自己轻看了卫锷。 他看着卫锷手背上鼓起的一条筋,走到跟前,慢慢抓住卫锷的手腕,一开始并没有制住卫锷的意思。然后他猛然收拢五指,往下一顶。刀镡隔着一层布撞上鞘口,“笃”的一响。 “我猜你比这可厉害多了。” 捕头遇到杀人凶手,应当像猫见了老鼠。卫锷如猫那样警惕地弓着肩背,却是不近不让。 沈轻道:“我劝你别去看那些尸体了。” 卫锷问:“为什么?” 沈轻道:“吓破了胆。” 卫锷道:“跟我回衙门!” 沈轻道:“找个机会,我给你讲讲前因后果,可不是今天,今天我没工夫和你回衙门。非但如此,你要是在这儿跟我动手,不论杀不杀得了我,你很快就会出事。见过吃了毒耗子的猫没有?吐不出有毒的耗子rou,躺在地上来来回回地翻身打挺儿,死了也不安生,那些个蜈蚣、毒虫都寻着眼儿里爬……” “你毒在哪里?卫锷问,“我就是捉了你,又怎样?” “我不能把你怎么样,但我既然敢做这人命案子,来头就肯定不简单,是不是?”沈轻打量着他,问,“我不是绿林大盗,也非江湖中人,我杀人不是纯粹为了钱,我比他们好点,是不是?也许是玉帝老儿派我来的,是不是?” 卫锷道:“你这畜生,休要在此嚼蛆!敢哄我,就是青天白日撞丧钟!” 沈轻道:“你都跟了我三天了,一头放我的水,一头又当着俩死鬼的面放我的火,要当过路人吊丧,求死人肚里明白?我劝你不要插手我的事,是为你锦绣前程再添长命百岁,你不要不领情。” 卫锷大骂道:“你这娘都卖了的老贼!没德行的短命鬼!闭上你的狗嘴!” 沈轻笑出声来,说:“你跟哪条巷里的泼婆子学的?我都是老贼了,还怎么做短命鬼?我还是挨刀货、怪贼囚呢!骂都骂不到下三路上,扮阎王爷开告示,说鬼话呢?”接着又问,“三年前,万智山与兵部侍郎周公远的小妾通jianian,二人合伙给周大人灌了半斤锡汤药……烧锡灌喉案是你破的?” “是!” “案子难不难破我是不知,万智山魔高一丈的名号我是听过。昔日他也是太极门里的好手,你抓得住他,算他三十年的功夫白练了二十年!我听说,苏州司户老爷,庶务参军余昉耀的豪宅被一把火烧了,老爹老娘孩子媳妇儿都死在了里面,这纵火案也是你破的?” 卫锷闭口不答。 沈轻叹了口气,道:“我听闻余家被烧得条檩不剩,你是怎么知道他家里的死人不是被烧死的?” “你管不着。” 沈轻却像得到了答案似的,点了点头,问:“我还听说,你被调派到建康府,抓了溧水帮二十多个人,可是你一人一刀抓的他们?” 卫锷愤声道:“什么溧水帮?无非就是一群走檐壁剪绺剪绺,出自于《铁拐李》,指偷窃拾帐头偷鸡收晒朗偷别人晾晒衣物的毛贼,聚在一起行凶作恶,有本事的人,岂会祸害庶人?” 沈轻纳闷儿地问:“可我听说,那溧水帮三位当家的都是江面上混过的人,一个叫杜耳的,绰号赃千岁,一个叫关得明的,人称鼎镬四郎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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