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8章 (第2/2页)
个走出堂门的人,出去后想了许久,也没弄懂范二为何发火。石坪上的天亮了,吊在松树枝下的冰锥用光在空中织造了一张密集的网。他冲破无数网丝才找到一条下山的路,又因为对路径不熟,走了许久才到山下。他顺着来路走到堙冰涧口,看见了沈轻。 沈轻像一块从山上滚下来的石头堵着他的去路,看样子是坚决不让他出山的。 沈轻问:“他们哪天到这里?” 张柔不说。 沈轻又问:“你要上哪儿?” 张柔不说。 沈轻道:“他抓大姐,是为了要挟师父,抓卫锷,是为了要挟我。”见张柔还是不说,沈轻继续道,“实话跟你说,我这回不准备听我师父的,我准备下山救人。” 张柔问:“你师父不让你下山,你如何下?” 沈轻低下头,不说了。 张柔瞅瞅他,问:“范二刚刚怎么回事?” 沈轻道:“不知。他上山就和我们不和,师父才将他送到少林管教。又不知他在那里受了什么教诲,打自回来就怪了,谁也管不了他。” 张柔道:“你怎么这么傻?他急了,难道你看不出来缘故?你师父要擒贼刭首,必然派他下山刺杀昭业。你师父既不想损兵折将,又不想得罪整个南寨,他想的是,派一个人去杀了昭业,再与南寨下一盘和棋。” 沈轻问:“你咋知道?” 张柔道:“你想想,当初南寨派人追杀昭业,虽说南寨老板周盛长未曾与你师父见过面,南寨与你家却算得上合谋。如今南寨来打你们,又岂能是受昭业之雇?他们随昭业而来,只是个借口。南寨自有南寨的用意,你师父不会看不出来。他杀昭业,就是拔南寨的旗,偷了他们‘受雇’的理由,叫他们来得名不正、言不顺。” 沈轻问:“南寨人为啥要来?” 张柔道:“那要看来的是谁。要是有说的算的来了,那必是受了宋廷嘱托,目的许是屠了你们,许是别的。你师父不想与南寨打得名刀明枪,他的人少。不过,他忌惮的倒不是南寨,而是南寨背后的几个人。” 沈轻问:“你咋啥都知道?” 张柔绕过沈轻要走,沈轻又拦住了他。 张柔问:“干啥?” 沈轻捏了捏拳头,咬了咬牙,道:“小六不能留在山上。” 张柔笑了,道:“你真怂。” 沈轻道:“是我师父说的,让她下山。我想让她住我那里。” 张柔道:“是你这会的主意吧?” 沈轻急了,道:“你们要我咋样?大不了我死!” 张柔道:“滚开!” 沈轻道:“你跟我去我家一趟,我有事问你。” 张柔踟蹰片刻,道一声“罢”,就跟着沈轻来到金矛崷西面的山坞上。 沈轻家正对着一片湖,宽四尺的院门与湖之间隔着一口水井,一片艾蒿。井桡有六边,轱辘给两桩交叉架着,结冰的绳索吊着一只铁桶垂入井下,时不时响几声,如同是在挣脱无聊的寂静。屋子有三间两耳,墼墙下砌着砖围。厅中四柱八椽,前椽后椽施乳栿、劄牵,当心以平梁、叉手承脊衔二平梁。梁上挂着铜香炉、桃木剑、一串“关山行”的木画牌和白铜铃铛。柜里除了针线和瓷具,还有一块雕刻玉兰花的椽子头、一串缺珠子的手串、一枚钱币,想必是他从外地带回来的杂物。一张桌和两把脚凳摆在窗前,桌上有一尺来高的座灯屏、一个都盛盘盛放文具的器皿。桌子对着三足面盆架与一只齐肩高的柜子,不知柜里装了什么,柜门上着三把狗身锁。 进门前,张柔闻到一股清漆的辣味,低头看见门边框的槽口里汪着油。屋里一尘莫染,连笊篱和蒸笼也擦得油光锃亮,却让张柔觉得碍眼,仿佛屋里摆的不是家具,而是沈轻的怯懦。 沈轻掀开一张门帘走入偏屋,取来一小坛酒饮了几口,抹一把嘴,坐到罗汉床上。起初片刻,二人没说话,倒不是无话可说,而是要说的话有些深奥,在心里搁得年深月久,不好直接出口。直到沈轻喝光一坛酒,张柔才问:“你喝的什么酒?” 沈轻道:“不知道,我喝啥酒都一样。” 张柔问:“你师父让你喝酒吗?” 沈轻道:“他管不了。” 张柔问:“他要是管呢?” 沈轻像酝酿什么似的,磨了磨牙,道:“师父说,知善恶者,莫乘风水之顺。他叫我把这房子搭在近水顺风之地,这一来,就不损贵气,不犯直冲。” 张柔道:“你听风水师傅说的话,最好找当街东口或是梯田上住去。你这人的毛病,就是太听别人的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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