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6章 (第2/2页)
斑。其中一条六尺多长,身子粗过了成年人的手腕;另一条较细,许是受了伤,爬过的地方沾着黑色的血迹。 孛儿携玉看着两条蠕动的蛇,立在原地半晌没动。中年汉子在后面撑住他的背,问了声“怎么了”。孛儿携玉按捺着心里的畏怖,强自抬起腿来,登到石台的一个角上,就不敢再往前走了。中年汉子绕过他来到台子中心,低头看看两条缓慢爬动的蛇,笑着说:“不稀奇,阴xue中常有蛇虫。现在是冬天,这蛇没力气,吃不了我们,只是要小心些,别被咬着中毒。”中年汉子走到石壁前,从上到下打量一番,皱起眉头,说,“这还真是门。” 孛儿携玉绕开两条蛇,用后背贴着硐壁的石笋慢蹭蹭走到汉子身旁,看向石门。的确是门,不是墙,但门应该只是人在石壁上做出来的样式。造门用的花岗石极大,紧卡在硐壁上,周围的石头犹如是被挤成了层层堆叠的形状。两片高挺的石幔如同擎檐的柱,屹立在门的两旁。门体上端,架横条为额枋,是样式。九组重翘重昂九踩的石栱撑起倾斜的洞顶,当然也是样式。石花板上刻着“尚辨天意,通幽洞灵”八个真书大字。门上也如同乌头门那样,雕出了障水板、难子和镯脚,但上下并无开合机构,没有门槛和门轴。也就是说,这道门是人用花岗石雕造而成,本应关上以后永远不能再开。筑门的石料上结着与石幔材质相同的垢痕,一些垢片比巴掌还厚,早也把门缝和上下框封得严严实实。因为水腐严重,花岗石表面的黄斑已经陷成细小的窟窿眼,门之表面呈现污浊的暗黄。 然而,奇哉怪哉,这道门并不是关着的。额枋下与门的顶边上,都有两扉相互砺砥的痕迹和石垢的断碴。这扇门被人打开的时候,门缝里巴掌厚的石垢悉数折断,门的一旁,有一大片石幔横向断裂,裂痕伸了一丈。然后,门板向内挪动三尺,两扇之间有了一条缝——当这条缝宽到能钻进一个人后,开门人便不再使之扩大。否则今日就没有这片石台了——假如开门人把门彻底打开,门框必将断裂,门之一扉倒塌时拍地的震力,就足以令石台坍塌。 是哪个盗墓贼用啥法子打开了这重达万斤的石门,他们无法想象。但他们觉得,那一定是种奇技yin巧。例如,开门人是用绳子把一根石桩吊在空中,将这门撞开了一条缝。再例如,盗墓贼是一大帮人,先用火烧裂结在门四周的石垢,又使用大槌撞开了门。再有可能是地震把门震开的,是神仙烧黄符念咒使门自动打开的……许多种想象如同厚布纷纷落下来,盖住了他们的头一种想象:有人推开了这扇门。或是他们之所以进行许多不可能的想象,都是为了掩盖第一个想象:有人推开了这扇门。因为这一想象带给他们的畏惧程度最深,这一想象造成的畏惧对他们形成的折磨,就如同被许多蛇缠住全身。 孛儿携玉站在石门的侧面,默默按捺着畏惧,有点后悔刚才没有爬进那个窄洞去找年轻汉子了,因为他咋样都不想钻进这门中间的黑缝。 中年汉子说:“我进去看看,成庵可能在……”话没说完,火把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,中年汉子被门缝“吸”了进去。人消失得太快,孛儿携玉没有看清他是如何进去的。但他看见了——在汉子消失的同时,从门缝里伸出来的一只指如鞭锏、虎口如铡的巨手,孛儿携玉看见这只手的手背到小臂上满是铁棍一样的筋和肌rou。残留在他脑子里的最后一幕,是那汉子目眦尽裂,身子忽然倒向门缝,双脚蹬踹了几下地面。汉子的胳膊抬起来,似乎要抓住那只掐着他脖子的手,也许没抓到,也许碰到了。就是抓到了也白费力,他不可能摆脱那只手,好比一块布不可能拦住飞行的箭和石头。 孛儿携玉来到门缝前,走得不快,也没有离门缝太近。他有点好奇刚才那只手长在一个啥样的人身上。而当他发现门缝里的东西,麻爪儿了。他忘了好奇,想逃,可又不敢动,怕自己一跌倒就给门后的蛇掠去——数百条蛇相互纠缠着不断爬动,连成一片浪潮,仿佛被一股力量牵拽或驱赶着,快速涌向门后的黑暗。他觉着中年汉子一定已经被蛇潮缠住,被啃得连骨头也不剩了。至于那个把中年汉子拉入门缝的人……那不是人,而是无数条蛇结合起来幻化的东西。这般想着,他握紧刀把,往后退了几步,一转身,对上一个人。 年轻汉子站在台阶上,手里握着刀鞘。 隔着十来步远,孛儿携玉看着年轻汉子,恍惚觉得自己没见过这人。这人有着年轻汉子的五官和眉目,身上也穿着年轻汉子的厚袄和夹絮裤,表情却不像是人。他只才消失了一刻工夫,这时却眼眶灰黑,脸色青白,嘴唇土黄,就像成精的动物幻化出了人的形状,却还把握不好人的肤色和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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