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(第3/3页)
滋滋的洼吞了下去。衣裳贴着脊梁,头发黏着额头,如同挂了一身泥滓,甩也不去,擦也不去,只等巳时日头蹿火,烤得泥滓干硬,把他的面目手脚塑成更狞恶的模样。 走着,他扯断一条碎布。那碎布被风赶出十来步,在牌坊下兜个圈子,如同飞出法筒的令箭般重重落在脚下。一声雷劈得青石颢抖,门窗轰响。他快走几步,见了牌坊柱儿上刻着“明公正气”,又停住步,狡狠地看了那字半晌。牌坊的横梁是根发朽的黄杨木,有两块透雕螭兽的雀替。因常年受雨侵蚀,兽头涡卷形的鼻子剥了漆,麟角乌涂不明。雨水常从硬陶瓦间淌过,顺滴水舌撇向地面。也总有雾水露水湿着檐下,让那横梁两头发霉裂缝。即使晴天晾晒、刷色,要不了多久,一切总会恢复原样。 有僧人趺坐,念着经。沈轻走到牌坊下头,问:“灭定业,会么?” 和尚点了点头,刚“唵”一声,就听客人道:“别念了。” 和尚问:“啥?” 沈轻道:“怕惹出鬼来。” 和尚问:“你不就是?” 沈轻一愣,道:“那就念吧。” 和尚“唵”了一声,又听他问:“业,能灭吗?” “不知道。但我师父说,凡有的,都灭不了。没有的,用不着灭。” “念吧。” 五更到来,沈轻从靴子里抠出三枚铜钱,扔进和尚手边的钵盂里。 一个月后。 第2章 案发(二) 吴淞江水寨。 沈轻叼着根草棍儿,望着没有月亮的天。寨子里很亮,火把将大院照得明如白昼。一个虬髯大汉守住寨门,盘珠子、戴帽子的商人们陆陆续续走了进来。 寨子周围丛生芦苇,朝东开一门楼,既没有棂星门柱,也没作歇山门房,只是下撑木桩吊脚,上铺茅草两坡。两边用竹子搭檩做掾,造了两座岗楼。年轻人在门口吹奏着五圈细篾的芦笙,调子高亢时透出三分气声,权当烘托气氛,没有美女在旁边跳舞,也就没什么能给人鉴赏。 这时候,哨岗里没站着人。不是有哨岗就一定有守卫,有些哨岗就像这寨子里的,只是个样子。寨子是水贼的地盘,除了官府的人,没人会和他们为难。官府的人又懒得和他们为难,所以哨岗从没派上过用场。今天是十五,正到了缴船银的日子。每到十五,在吴淞水路上做买卖的商人都要到水寨里来,带些礼物、银两送给寨中弟兄,作为平日在江上行船的保护费。要是当家的出了门回不来,就由妻子、儿子、兄弟姐妹代往,钱物可以赊着,最长可以赊上几年。有些想白手起家的人,还可以来寨子里借钱,不用担心他们不借,他们不但会借钱给人,借船给人,还会派出弟兄帮人、教人做生意。“帮”的方法有许多种,不论你是有钱没人,还是有人没钱,又或者经验不足,都可以来水寨找他们,只等日后生意兴旺,每月向他们缴上两三成毛利,这笔钱叫作“船银”。有些人把生意做大起来,带着茶叶、糕点、丝绸、雕件过来送礼,便能和他们成为朋友。水寨的人喜欢交朋友,尤其是和有钱人交朋友。然而朋友也有不识相的,贪图小财,不来缴纳银两。于是说不好在哪一天,他们的货船就在江面上遇到了风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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