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7章 (第2/2页)
把另外两粒给了昭业。都吃了药,两个人互相看着,眼里都有真挚。既有真挚的怜悯,也有真挚的仇恨。两个人都知道,到了明早,这屋里只能留下一个活人。先从药效中醒来的人会杀了另一个,谁生谁死,要看谁被玄虚攫住更久。仿佛到了这时,余生已经失去诱惑,让玄虚来决定自己的生死,已是最高明的选择了。 第208章 玉碎札(二百一十) 鸱鸮翛翛,白荷斜罨,风吹进阴翳的枫树林,把一颗颗露珠从黄萼花上抚落,洗去丛灌的灰尘。几只白鹭走在青雾中,不时把长长的喙伸入荇藻,从泥水中叼出蜷曲的泥鳅。鹓鸟栖在树杈上,朝红牡丹扇动着矫健的翅膀,抖搂着翅下的金羽和银绒,引诱那牡丹过来和它交欢。金羽和银绒被风吹到竹簟上,绕着卫锷落了一大片。卫锷盯着一只大蝉。蝉如蚕丝般的细足勾住树皮的浅沟,背上渐渐裂开一条缝。蝉腹的一节节极快地蠕动,缝子越裂越深,蝉的口吻从壳里挣脱出来,搐动着,浓青色渐渐从翅上织出一片脉纹,勾勒出一只新蝉的形貌。新蝉倒挂在死去的灰壳上,一边颤抖,一边展开透明的双翼。卫锷欣喜而警惕地看了看周围,捉住青蝉送进嘴里。蝉鸣从他肚子里传来,如同求救一样响亮而焦急,让他想到这只蝉从他胃肠的机关里四处奔逃,最终被碾碎的模样。这时,西边的菖蒲匍匐下去,一头巨大的白牛走了出来,身、头、尾无一不白,锋利的犄角和四蹄染着灰色的泥水。卫锷不好奇这头怪牛,只盯着从牛蹄上爬下来的一只千脚虫。他没见过这种虫子,因为他从没走出过菖蒲到达沼泽的另一边。他站起来,跟着这头尾不分的虫子向菖蒲深处走去。软而滑的水底吸吮着他的脚,丝线样的毛藻抚着他的脚背,密集的菖蒲齐掩着他的目光,对着他的耳朵唰唰作响,如同喘息。有滋泥从脚下溅起来,如烟絮一般从水中弥漫,细小的气泡儿稠缀成一片片网,漂过来缠住他的脚腕。在鹓鸟和白鹭的凝望中,他的身影逐渐被绿色的菖蒲吞没了。 他穿过菖蒲,来到沼泽前,瞧见遍地是千脚虫、鬼脸蛾,阴黑的雾气在水上缓慢地流涌,如同没有神识的蛇虫;陀罗花递衍倒垂,从高到低,像一串串奇形怪状的纸灯;盘互交错的茎根和藤噉咽着烟雾,不远处传来女子的笑声,银子似的亮,玉碎似的脆爽。他看向沼泽。姑娘们停止嬉闹,转身对上他,一浪一浪的笑声泼向他。姑娘们双肩雪白,都有极细的腰,双腿与藤蔓连在一起。藤蔓因长久浸水而剥尽外皮,枯烂腐败,钩绕歪缠得不可开交。姑娘们可以在沼中四处游动,可是无法摆脱膝下的藤蔓,便不得上岸。她们似乎也不为处境发愁,全都喜笑颜开,颠颠荡荡。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游到岸下,伸手摸了摸卫锷的脚,嫣然笑了。她的脸几乎和小六一样,只比小六更年轻,更貌美。一个左眼下生有两颗痣的男人也游过来了,面容比那姑娘还要美。他们好奇地打量他,伸手来摸他的脚。他脱下衫,被他们牵进水中,一群姑娘哄上来,像花瓣包围花蕊那样一层层把他裹起来。十几只手抚摸着他的头和身子,捧起沼水淋湿他的发,那男子不声不响地潜入水底,抓住他的脚,姑娘绕着他游……他的身子被藤蔓缠住,沼底的泥流汹涌湍急地扑过来,如一群灰狼咬住他,把他往水底拖去。头脸将要没入水下时,他忽然瞪起眼睛看了过来。 沈轻睁开眼,猛不丁起了身。隐伏于松树之间、冰幔之后,仿佛在窥看他的黑影们变成杉松的根、山杨的枝和堆叠的石头,回到各自的地方,不再动了。昏黑从远到近地袭来,如同要蒙住他的眼睛。他的头脑空歇一阵,随后有了神智,发现自己坐在一块书似的岩石上,旁边是几丛穿着冰霜的黄花儿柳。岩石上还有一个孩子,身着法服,束发盘髻,模样是个小道士,手里捏着一支两寸高的小白瓶。他吸了吸鼻子,嗅到藿香味,想到是这孩子弄醒了自己,十分纳闷,再低头往身上一看,见自己穿着白天准备的刀套,四把武器用皮条和銙扣绑在腰和腿上。他把手伸到背后,摸着一段刀柄,抽出来,是卫锷的长刀。 他吓出一头冷汗,心说自己是如何到了这里?他想了想,认为这些东西应该是别人给他带上的。他这时的所在,正是群山西陲,与村子外的柴胡地只有一丘之隔。把他背出家门又丢在此处的人应是范二。范二背着他走了二十里山路。范二为何要这么做?他怎能睡得这么踏实?他心急火燎地想着自己晕倒前的事,而记性如同被铡断了一截——从傍晚到此时的经历,他只能想起和小六喝酒。是她给他下了迷药,否则他不可能突然睡去。那么,让他今晚出山,必定也是范二和小六的阴谋。他们迷晕他,不是要阻拦他下山救人,而是要让他等到这个时候。横想竖想,他只能猜到这么多了。
哦豁,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,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~拜托啦 (>.<) 传送门:|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