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章 (第2/2页)
号啕时,事情已经穿帮。而又不禁犯疑,这人如何就信誓旦旦地说“没救”了?便问:“闻出来的?” 范二道:“今日戌时四刻,我听见一声呻吟。这客栈往南往北共有十二间房,都没住人,声音正在这间。” 小六问:“只一声呻吟,就听得出死活?” 范二道:“正是。” 小六道:“那想必你也知道,我不是他的夫人。” 范二道:“不论你是不是他夫人,也是与他有夫妻之缘的人。” 小六叹了口气,道:“是我害死了他。”而后打量一番,见他并无恶意流露,心想不论正邪,这必定是个奇人,便说,“如不嫌弃,官人请坐。” 范二坐下,双手抚膝,后背挺立,看上去稳稳当当。 小六道:“官人不是俗人。” 范二道:“只一和尚而已。” 小六道:“我也有些向佛之心,只是没个悟性。” 范二道:“悟不讲性,只讲机缘。” 小六看看他,觉着这就有些和尚的尘土气了,笑了笑,道:“也许官人是我的机缘。要是官人不嫌弃,不如给我讲一讲修佛?” 范二道:“我前年下了山,如今已不修了。” 小六问:“何故下山?下了山,二十多年的修为岂不白费?” 范二道:“给师父撵下来了。” 小六问:“可是因为坐不住禅?” 范二道:“坐得太住,被撵下来了。” 小六问:“如何说?” 范二道:“说不出。” 小六问:“有何说不出?难不成破了戒?” 范二道:“说了没人信。” 小六道:“不如你说说看?” 范二道:“我儿时入寺拜师,师父言我有灵性,生来一法器,无物可染,如未生时。便教给坐禅。师父说,只消坐禅,我必可修得金刚之身。于是学了坐禅,起先松上坐,月前坐,而后去市上坐,入猿xue坐。一次坐禅后师父问我,坐了几刻。我说,九天。师父说你坐了九刻。不叫坐了,改念经。念了几年,又去坐禅。坐后师父问我,坐了几刻,我说,九十九天。师父说你其实坐了九刻。又不叫坐了,再去生活。活了几年,又唤我坐禅,师父问,坐了几刻。我说,九十九年。师父问,做了什么。我说坐禅。师父问,禅中又做了什么。我言坐禅。师父问,禅中再做什么。我言坐禅。师父言,尔已无漾,如一死人,如一死水。又说,你坐禅时,鸟落知否?我说不知。如此,就被师父撵下山来了。” 听完,小六觉得他应是骗人,想下去,又觉出一些言外之意。她笑着问:“既然坐得这般稳当,为何师父不留?” 范二道:“师父说坐禅的是人,人在世上,当心与万物合。如把万物排在身外,人也不在世上,而世外无人。” 小六问:“如此说来,你又是啥?” 范二道:“师父说是落了障。” 小六问:“何障?” 范二道:“禅障。” 小六问:“可有的解?” 范二道:“不知。师父说,寂然非实境,乃是一种心。尔欲存于世,必先与俗合。” 小六想了想,道:“既然你坐禅九刻,即禅定九十九年,又如何分得清自己是不是在坐禅?” 范二道:“早已分不清了。所以师父才叫我下山,师父说,坐禅不是做梦,梦中说梦,两重皆虚。” 小六道:“那你如何知道要你下山的师父就是实?如何知道这里不是虚空法界?” 范二道:“不知道的。” 小六道:“这就下山了?” 范二道:“下山,过河乘船,遇到一个诗人。” 小六问:“又如何?” 范二道:“诗人与我论修为。诗人说,他乃当世一俗人,本爱西昆派,可那姓苏的“竹中一滴曹溪水,涨起西江十八滩”搞得人人效法南宗,叫他没了活路,所以他最恨禅僧。又问我何许人。我说我乃还俗之人。诗人说入世须先懂诗情,就与我论起诗来。他与我对句,题是“寒”字。他说,已回邻面三年粉,又结寒丝几许冰。我说,高堂明镜悲白发,朝如青丝暮成雪。我问,可入世否?他说不可,说我不够俗。这两句,一个白,一个青,是深寒,而非世间寒。下一题,是绿。他说,柔桑蔽野鸣雏雉,高柳含风变早蝉。我说,春风又绿江南岸,明月何时照我还。他说他的四个绿,才是世上绿,我这两句,一个绿,一个还,像是要死成一棵菜样,何以言逍遥。他叹息说,莫还俗,回山上做和尚去。我只好打了他一顿。打后他说,好个浪子。这,才算还了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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