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(第2/2页)
到寺庙前问出一家宝山人开的会馆,让伙计给我们留了一间。我瞧那里有前堂掌柜,半夜应有宵夜卖。” 沈轻问:“你一直没睡?” 卫锷走到桥下,一面道:“谁知那女人是不是长江帮的细作?我一直在她家院外,哪有工夫睡觉。” 沈轻想到卫锷已经知道他在那女人的院子里做的事,不由羞愧起来,连忙打岔道:“我饿了,万一那家没有宵夜,怎么办?” 卫锷道:“有,有厨子。那会馆不比客栈的,近日从扬州来了一帮贩青花的也住那里。” 会馆叫常熟斋,是一座颇为气派的楼,层间有平座环成的外廊,可供登临眺望。大门两旁都有八块雕砖砌造的墀头,左边是撒花玉女站在莲蓬上,右边是化生童子尽态极妍。人进门时可能看不见“兰芝常生”的牌匾,但一定能瞧见这二位神仙。有二仙在门口迎来送往,便将客们都供成了大觉金仙。 卫锷走入堂中,叫道:“上灯,人来!” 伙计跑出后室,立到楼梯一旁,伸手道“请” 。 卫锷要的房间在二楼最东,其内有两室,室间作垭口相通。内室有门通往露廊,外室有工字(棂)横窗,以彩蚌填缝。两间之中,各摆一张踏步床。柱架雕花,床前有月门,饰金边挂落,罩后有廊庑,一头放了二斗点灯橱;另一头的虎子箱虎子箱:马桶竟也雕得千进百出。 小厮点着一盏铜灯送入内室,卫锷要了煎刀鱼和马蹄糕,一壶黑杜酒。菜端上来,盘中皆有花叶,用来盛放煎鱼段儿的碟子产于钧窑,形似桑叶,下有三足,釉是海棠红,朱砂走泥,滑如涂油,碟中以金线勒出几条叶脉,雅趣生动,翻过来可见“思归”二字。思的自然是五十年前的汴梁城了。 沈轻饿过了劲,不着急吃,问卫锷该去哪里找水洗澡。卫锷唤来小厮,吩咐准备木施浴桶,又说拣二两杨梅蜜饯送来。小厮走开一盏茶工夫,有个八尺高的少年人把浴桶搬入外室,木施架在门口,挂上隔风帐,提水灌入桶中,叠齐手巾浴袍,拿了沈轻的衣服出去打洗熏熨。小厮送来蜜饯,与卫锷说没有杨梅,夜里也没处去买。见他盛果干用的是白碗,卫锷没了吃的心思,因是深更半夜,就免去数落,只让他去拿个像样的碟子。 沈轻跨进水里,那少年蹲在桶前,撒了澡豆、白术、川芎,又舀了一瓢芍药。 沈轻问:“我又不是鸡鸭,你撒这些调料作甚?” 少年笑道:“哪里是调料,这澡豆是好的,四香四花调珠贝粉捣成,没掺过钟乳粉,能白肤。” 沈轻道:“我白个甚?该干啥干啥去。” 少年惧他话腔不善,躲进屋子一角,从柜中端出一盏鼓钉炉,开始焚伽南香。香饼才冒一缕热烟,沈轻又数落道:“没完没了!叫你出去,还不快走?” 少年打个哆嗦,提起空桶匆匆走出房门。 卫锷坐在内室的圆桌旁,边吃蜜饯,边看四处。不一会,朝着垭口问:“叫他来给你洗头喈。” 沈轻道:“叫人来给我洗头?我没手?” 卫锷吞了两块蜜饯,又问:“你不是饿吗?叫他来给你喂饭,不误洗。” 沈轻一愣,问:“啥?” 卫锷道:“倷洗,让他在一边喂食吃呀!” 沈轻黑了脸,道:“喂饭?只听过砍头前给犯人喂饭的,叫饱食上路。我自指头会动就没叫人喂过一口,不是残废,干吗要人喂饭?” 卫锷便不悦,道:“你疯了?要咬人?” 沈轻道:“哪来的这些寖规滥矩?是不是撅屁股拉屎也要别人给扒裤子了?” 卫锷用指头敲着桌,道:“你懂啥?不是规矩,讲究而已,又不是不给使唤钱!你羞人看就直说,骂人干甚?” 沈轻问:“你是给喂饭长大的?” 卫锷不予理会,又吃起蜜饯来。沈轻向头上涂了一把角粉,撩水洗了身子,给热水蒸得犯懒,坐在沐桶里想事情,饿了也不出来。卫锷端着果盘走出内室,把一颗蜜饯塞进他嘴里,到条杌上坐,跷起左脚,道:“瞧你气不顺,是给人打得不轻,莫泡了,小心口子烂了。” 沈轻一副看什么都不顺意的样子,道:“那撮rou长了张铁树皮怎地,堂堂男儿,出来做个使唤下人。爹生娘不教,不知脸皮在了哪里!” 卫锷道:“人家在这儿上工,还不是为了养家?哪有啥脸不脸哉,关脸啥事?饿死全家老小,再上山当个打家劫舍的贼杀才就有骨气?” 沈轻道:“啥话给你一说就成一套。当我不知道,你们这些人想高高在上福寿百年,还不是要人一个个都这样想事?都有种,如何叫你们做得少爷老爷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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