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恶胡作_第74章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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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74章 (第2/2页)

道了。倒是有没有都不要紧,因为人肯定烂在匾前头,后人见到这牌匾,不会深究宅子里的人有才没才。想要别人记住自己,光凭砖上刻字、匾上篆德是没多大用的,就算这姓贾的活得惊天地泣鬼神,将来人一死,亲戚也无非是把他当牛吹了,仍没啥要紧。

    平时沈轻不这么想事,因为知道自己啥都没有。今天,他身上的魂儿里好像多了一些名堂。想到自己刚才把卫锷灌得言颠语倒、连东西南北都倒认了,得意就像水蛭样在他的心缝里钻来钻去。此时对了这块匾,如同与一群达官贵人眼照着眼,心里有不服,有傲气,感觉自己是个不得了的人了。

    怎么想也是不得了。苏州人人都说卫大捕头正明公道,不与庶民往来,他今天灌了卫锷两斤,当算太岁头上挖坟坑,王法面前耍泼皮,必让卫锷白头终老也记得他最豪壮。有了如此壮举,站在这绣户朱门前,也算比得过了。将来回了山上,也能和师兄弟们吹嘘一番。他年下了地狱,也有资本跟别的鬼盘道了。想来除了吃睡,活着无非四种颠倒,有触受爱取,才有受生老耄。名色妄念,真是毒吗?

    他朝着贾家的门墙捶打几拳,对门扇放了泡尿,本想喷那牌匾,喷不着就罢了。听见狗吠,他一步一拐弯地走到巷子深处。

    大姐赶忙跑出来摘下门闩。她一夜没睡,担心沈轻和捕头一道出门,被几条棍棒撵进牢狱,此时闻见酒味才知,这鞑子非但没给捕快捉走,还与捕头一道上了酒桌。

    沈轻用鞋头磕了两下门槛,晃悠到缸前舀了瓢水,半瓢泼向脑袋,半瓢喝进肚里,又钻进厨房摸找一阵,出来时手上托着个大碗,走到门口蹲下,捏了鱼尾巴,把炸酥的鱼一条条塞进嘴里,嚼嚼就咽,头刺不吐。

    大姐从卧房里端出一盏灯,看一眼他红得发紫的腮帮子,问:“怎么?卫家秧子还没管你饱吗?”

    沈轻问:“你怎知他是秧子?难不成苏州城里人人都知道他是秧子?”

    大姐道:“苏州城里人人都当他是西尊广目呢,可是和你混到一张桌子两头的,能是什么仪仗矛?”

    沈轻道:“什么仪仗矛,都耍得动。”

    大姐道:“不成才的馋鬼,还知道自己姓什么吗?你是来做买卖的,还是来卖jianian俏的?连他都敢唬,小心他那学了五车酸文假醋的娘黑夜蒙你进了口袋,丢进河沟子!”

    沈轻笑道:“真来了,一并绑去山上,伺候我师父倒茶。”

    大姐一拍桌子,道:“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!跟着那老贼道,能拿出什么续命幡?到处蹭饭吃讨宽赦,将来拿什么答对?不然也去哄个命苦的娘们给你生个闺女,送老卫家做丫头,还怕人家不惜得要!”

    沈轻瞪了眼,道:“用那劳什子?告诉你吧,他非但已经知道我做了啥,还非要跟我合作呢。别的本事没有,说起这糊弄人来,满天底下你找去,再没有比我更下本的了。我这次的事情要他帮忙才得手,是件大买卖。你莫要管,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本?藏jianian耍滑?阿谀求容?”

    “你以为藏jianian耍滑容易呢?那都是先骗自己再骗别人,不先把自己说信了,谁信你的鬼话?我的原则是给人一百,只讨五十,给脸不要,再练刀子。从明天开始,我要在苏州城里做几件事,一会儿给你十两,去庙里买间客房住。”

    大姐知他喝迷了,懒得再训他,回了屋,关门时嘀咕一句:“说给一百,也不看看自己兜里才有多少。”

    第74章 屈蠖盘螭(七十四)

    天亮之前,沈轻过了极搁桥。走在这座桥上的人,每迈一步就会遇到一个绊子,不论快走还是慢走,都可能朝前跌个跟头。当地人说,这是为了提醒来客“勿歇不停”。

    黎里东、西两村有多大,河就有多长。河道宽皆不过三丈,两岸砌石堤,不论是民宅、酒肆还是茶楼,都开设在三尺来宽的小道旁。除了河埠、系船石,道旁没有一根栏杆。好在是平时没多少行人,如果哪天热闹起来,难不有人给箩筐担子挤下河去。

    河上最豪华的桥才有孔,单一个的孔,见不到叠梁、腰铁和护拱石,偶有一座是折边拱的,转角处用角隅横石连了,雕几朵祥云,有“梯云”“进登”的字样,必是大户修起来消业障、积善德的桥。河有窄的地方,将桩子打捆撑起几幅石条,搭成不容两人并行的小道,也称作桥。所有的桥都有联,联是刻在拱两旁联柱上的字,仗成一副对子,比方说“清溪流过碧山头,空水澄鲜一色秋”,解作“清空桥”。除本地人外,没人晓得这地方究竟有什么桥。外来人能记住的,就是一朝一暮日光从云团后涌出,泼了一镇青草味,朝时染得红更红,绿更绿,暮时那光便旧了,祥云桩子样样也旧了,唯有水面黄森森的像入了秋的麦地,舟拖着一条水花行在河上,也像把麦群跑出来一条缝的鼬獾,去处多得很,目的却是没的。

   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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