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4章 (第2/2页)
摔、拿、蹬、缠、撞,没一样不在行。有爱看热闹的水夫说,他赤手空拳比用镋还要厉害。有人不信,因为不明白他既然有如此刚猛的拳脚功夫,为何还要用镋。 他的确是先学的角术。三十五年前,他被常熟县一个乡役收为义子,因不好读书,而随了干娘陆李氏去往常州锡山县拜师学武。师父原是一名步军军头,曾为“内等子在宫廷中表演角术的人。,姓李,自称是后唐蔚州刺史李存贤的后人。他在锡山县学了五年角术,出徒时,师父把他送到常州府都监衙门里参加拣选宋军实行拣选制度,每年春秋按上、中、下三等标准进行训练考核,健壮会武者可升为禁军,武技出众者,赐予物品。,他却跑了。回虞溪村后,他终日无所事事,斗殴滋事。也是在那个时候,他在一条运虾货的船上遇到燕锟铻,两人结成了兄弟。 他是个好面子的,认为拳脚功夫皆为下等,而镋是大将征战沙场的武器。于是,在二十岁那年,他买下一船铁砂,锻了一把镋。他说他不参拣选,是不想给一群蒙世赏吃民膏的官当跟班,不想做一个以两膀之力博人笑尔的内等子。他也是有出息的。在建康府那些年,他当了善吉祠的老板,做的是给人评理、施舍接济的出头事,威名满城。然而,这趟来沙头寨,有一个人令他失了光彩,就是张柔。他又计无可施,因为不知道张柔有何企图,甚至不知道燕锟铻如何与张柔到了一处。他觉得燕锟铻的确变了,昔日勇不可当的汉子,如今已沦落到必须给人保护才可度日的地步。他还发现,伴随着这种变化,一步一鬼的个性逐渐在燕锟铻身上显露出来,仿佛他须得疏远昔日的兄弟,才能安心做他的事情。这一想,今天他们其实不是兄弟了,“兄弟”成了彼此协作关系的一个名,而非一种交情。他们曾经的交情,早已被日渐庞大的野心碾碎,如果有一件事情的发生沾染了些微的背叛颜色,他们就要彻底分道扬镳了。 可他还是放不下,放不下善吉祠和他的威名,放不下他在吴江帮中能够得到的一切好处。那好处之中最令他放不下的一样,是一个青春貌美的女人。 第135章 娥眉翠(一百三十五) 他听到滴滴答答的水声,见一扇窗忽明忽暗,走过去,发现屋里的人正在筛豆渣。一个长短脚提了一桶水跛进门,将门板摘下一扇,支了摊子在门外,从屋里搬出来几方豆腐阵。热气腾涌,掀得苫布一鼓一胀,飘到空中,让风在道上现了形。窗里的白头妇人看了一眼门外,眼光扫过他,又匆忙搁回灶上。 卯时,他提着一块豆腐、一捆鸡毛菜、四两鸭脯rou来到一扇门前。门是敞的,门簪已被蛛网裹住,台阶剥皮起砂,又生了霉。院里有株干枯的紫薇树,和一条湖卵石铺砌的小道。正房门前的檐柱和花栏杆,把漆落得花花搭搭。上层那椽梁外露的漏檐墙建筑檐墙做法。墙体不直接砌到屋檐下,而在墙与屋檐间留空,使梁枋结构外露,具装饰性,是种相对讲究的檐墙做法。 倾斜了,强撑着,已经岌岌可危了。也许这院子原先住了一户体面人,体面人在这不体面的庄里待不住,搬去了溧阳县亦或别处。也许人家也并未弃屋,搬走之前从当地找了人看房子。而瞧这院落的破落样儿,那人必是有一两个月没来过了。 走到正房竹棂门前,他顺着黑森森的门缝向厅里看了看,忽然像见到邪物,转身便走,毅然决然,迈出十来步,又踢上墙般,步子停下,调头走回来,再瞄一眼黑缝,再转身去,十步后复回……如此五回,最终走入房门,踩着断石和纸样的干花瓣,万分踟蹰地登上扶手失漆的楼梯。他一边走,一边把手探入怀中,摸到短剑的剑尾,胳膊又垂了下去。 他不知自己怎么了,中了摄魂术还是喝了迷魂汤,可总有一种“由着他去”的感觉,如瓜藤般吊着他的心。其实,人常有这种感觉,逢遇两难,就当事情那不可预知的一种结局是命运的注定,心甘情原地受过去。这时的他,就像被发到牢城营的犯人,茹苦含辛,无所依归,却没有一点不甘。 到了二楼,一股又一股的茉莉香从一扇门里钻出来,似春蛇秋蚓,浓了,又似牛鼻环勾住他的鼻子,牵着他走进门去。 进来后,只见一室清漆闪亮,豁然开朗。脚下的地板淡紫泛金,一张束腰几,玲珑小巧,上面摆着细口玉净瓶,和观音菩萨手里的一样。一张文竹画案托着四样菜:粉白的鱼rou腌在花酒里;莲子去皮,拌以薄方鹅脯,在盘子正中垒作小塔;葱油烩鲍鱼,在酒肆中唤作招财进宝;拔丝山药,也叫情丝万缕。他把目光投向床帐,忽觉眼前一黑。一股浓香掺着菜香花香笼住了他,像织成茧壳的最后一缕丝,把他的六种知觉管得严严实实。女人拉住他的领子,又像蚕用蚕丝胶住他,把他带入她的茧里。从这一刻起,他要饱食也好,荒yin也好,都要受她摆布。不论如何,也逃不出她的股掌之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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