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恶胡作_第106章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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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106章 (第2/2页)

道的。这一念没来因,没目的,像是被凉风吹进了脑子。他意识到自己的恶,莫名地罩上了一层羞耻。转念又想,是杀手,手中有一把锋利的铁器,是不是就难免起些杀念?

    这一变通,就由着自己恶去了。他想到了江阴的寺庙。如果站在寺院里,一眼能看见院门外的酒肆露台,有人隔座送钩,高谈阔论。觥筹交错,灯红酒暖。热闹的声音如同金边银边镶嵌在景象上,框住一大群和他不一样的人。钟声的回响无休无止,水急流,有风吹背,好像偃动的一切都在赶他离开这所寺庙。金蟾啮断闭锁,井索沉入井底,花影哆嗦。月亮压在庙堂的大脊上,跳动,膨胀,似乎即将爆裂。他看见了卫锷。卫锷身后有火树银花、开了铁锁的城门,暗尘飞扬在城河的白桥上,歌妓行唱《梅花落》。他走上前,拔下卫锷的冠簪丢到一旁。寺庙的山花顶、琉璃边、石阶栏杆、金佛金匾悉皆隐入暗处,像一帮子山贼在天明前快手快脚地回了老巢。

    这时,他们已经看不见背后的街道,听不见觥筹和铮鼓,只可见塘堤拂晓,佛母立于前,头戴燕钗,池中鸾影簸动。卫锷颔首低眉,垂手而立,不会动,就像这寺里的一切塑像。他伸出手臂,扼住卫锷的喉咙。在被碰到的一瞬间,卫锷的心脏骤然跳动,如同雕像有了魂魄,业身挣脱了诅咒。他想象着杀害,指头和掌心被剪刀硌得生疼,一心的罪责,又意满志得,仿佛藏在夜里的乞丐吞咽着偷来的。

    直到听见卫锷叫他,他深喘一口气,转头看见卫锷托着下巴,呆愣愣地望着他手旁的水钵。

    卫锷道:“我想吃棱角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啃桌子吧,还棱角应是菱角。”

    “你帮我剥几个,现在不吃,过半个时辰吃。帮我把鞋子刷刷。”

    “你找那婆子刷,就五个钱。”

    “我一早瞧见她手上都是湿疮。不然我给你五十个钱,你出去雇个手好的婆子回来刷,顺便帮我买四两梅子rou,两块红豆糕,要是看见山药再买几根,棱角莫忘了拌糖,楼下伙厨里有冰,去要点,加上。”

    “你今天不出去了?”

    “我一会儿回房间洗汤,洗了再说。”

    “你出去时买梅子和红豆糕,我不知道哪儿有。”

    “我得吃完了才能出去。”

    窗外传来一声吆喝。水面映出的屋檐后,忽然多出来一块黑影。

    第105章 铓锷镌秋涛(一百零五)

    能否发现跟踪者不重要,重要的是,跟踪者看得见他,又不知道他是否看得见自己。

    卫锷回房间洗汤,沈轻来到桌前,拿起五孔炉,揭开炉盖,取出烧糊的香饼闻了闻,又咬下一块。吐了渣滓,偷摸捡出药饼丢出窗户。

    小六的舫室拉开了一层帐子。

    亥时,他合眼睡了半个时辰,起床后不穿鞋走出屋子,去到一间客房门前。

    这房的客人才从外面回来,灯烛方熄,房中还有些琐碎声音。今日清晨,沈轻在客馆门口与这人照过一面,见他穿的是绢布直裰,不施襟纽,腰里系了玉璜钩,冠镶帽花,鞋靴、荷包、丝绦皆有几分讲究。他料想这人有意穿朴素衣裳,是防着给盗贼、骗子盯上,点缀几样讲究物件,是为了在楼子里招妓时受到重视,与人交道不显寒酸。他每晚听到这房中有算盘声,知道这人是个行商。两天里,这人一早走出客栈大门,往去街东渡口,戌时之前不会回来。而在河上,做载客生意的船家多在酉时末收工,极少有酉时之后还摇桨板的。这人应该是在渡口上租下了一条船。

    沈轻站立半刻,听到鼾声响起,伸手敲了敲房门。

    屋里人问了一声:“谁?”

    他回道:“我,行船的。”就听屋里有了踢了趿拉的脚步声,灯没点,房门开了一条缝。屋里人还没看清来者的脸,就被一块五寸长的牌子顶住了鼻头。

    “摸摸。”

    这人灌了一肚子黄汤,又才被叫起来,脑子甚不清醒,伸手朝牌子上一摸,顿时愣在了门缝里。

    “认得吗?”

    “认得。”

    “我是临安来的押班,到此地有要案须办,如今那犯人要由水路逃离,我想借你泊在衣尺渡的船用一趟,腰牌可先押下,明早还了你的船,你再把牌子还我。”

    人忙回到床头,从褡裢里掏出一把直匙,走回来道:“官爷现在上船,怕是那船夫不在,或是在篷中睡着了。他不认识你,事不好办。”

    沈轻道:“那就有劳你去叫他一声。薪钱我付四倍,让他把船开到这间客栈对面的花船一旁,我一会从那儿上船。”

   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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