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(第2/2页)
等卷明文规定,庶民不可私建渡口兴水防土木。那么,长江帮建造的码头,在名义上也必须属于官府公家。这么来看,长江帮正是联合官府,在大江两岸及多条支流上修造私运码头,给往来的商客泊船、装卸货及联络买卖。这个空子钻得可谓巧妙,可是未免太大,也只有今天的长江帮才有本事钻它去。江边的码头,向来是再多也不够用的。沿江一线的税收每年高达三百七八十万缗,而水路生意最发达的广明泉三州,公建码头也只有二十余座。私人船只卸货上岸,须排队等候司检、雇佣人手车马运输。有些生意是早就谈好的,那商户自会带着脚夫一起上船,即便如此,有的船在码头上一等三五天。而长江帮所做的生意,是在官府码头不够用的情况下,沿江建造更多的码头。名义上,这些码头还属于公家。可如果码头上的伙计、附近的商栈、介绍生意的贩子、代办漕司通行证的跑腿都与长江帮有了瓜葛,于实处说,码头便也成了他们的产业。他们甚至能把手插进商人们的生意里,狠狠敲诈一笔。和他们共享肥利的,自然是给他们办事的诸司官员。这类官员因担要职,一向由朝廷亲自指派,当中有些甚至是皇亲国戚。与之相比,一府知事又算得了什么?兴许替人戴了倒卖王土的罪帽子,反倒得不着什么实际利益。 沈轻盘算着,又听赵丙荣道:“请走。”这话,是对他身后的青年人说的。 姑娘被两个青年人架起来拖到楼下,人不动的不动,哆嗦的哆嗦,全扮作瞎子聋子。到了门前,两个青年人提着姑娘的手脚把她往外一扔。姑娘的前额撞上石阶,身子一连几滚,给青石擦破了脸皮,疼得直抖,路过的人也如楼里的人们一样,各走各的,没谁上前扶她一把。 刚好有个人看见了这一幕。他坐在一张四腿凳子上,背倚一根柱子。这位置离门口最远,进出的人如不细心观瞧四处,是发现不了他在这里的。如果那两个把姑娘扔出去的青年再警惕些,就能发现掌柜的悬在算盘上的指头正在发抖,他们的同伙缄口瞪眼、原地不动,全没了往日的坦然。 扔完人,青年人又回到楼上。柱子后头的人出门抱起姑娘,送去了庄上的医馆。 “请。” 青年人对沈轻说这个字的时候,和姑娘一起来的老爷踉踉跄跄逃下楼梯。沈轻坐在老爷的位子上,往前探着肩膀,用腿夹住两手,耷着头,摆出一副不敢多看的模样。小六挪了几下姑娘坐过的椅子,挨紧沈轻慢吞吞坐下,用一只手掐住他的胳膊,睁大眼睛,偷看着一众男人。 堂中鸦雀无声。在座的外地游客都有些怨恨“纵火犯”,认为自己是受了拖累才遭此罪。因为彼此心怀抵触,也就谁都不看谁了。 赵丙荣背起两手,在地板上一溜狭长的光里踱了几趟,停住脚步,道:“那个纵火烧屋的人就在这里,他在你们当中,我对他的身份知晓十有八九。”他胸有成竹地哼笑一声,又道,“我想,我能猜得到这个人是谁。”说完,他把众人都看了一遍,目光最后落在沈轻脸上。 他踏出地上那道光,驻足在沈轻面前,指着小六问:“这是你的女人?” 沈轻道:“是我媳妇。” 赵丙荣道:“听你的口音,不像这里的人。” 沈轻道:“我本来也不是这里的人。” 赵丙荣问:“北方人?” 沈轻道:“金来的,是山东人。” 赵丙荣道:“但是,你的口音也不像山东人。” 沈轻道:“那是因为我没和山东人讲话,你是不是要听我说几句山东话?” 赵丙荣没有回答,而是将目光移向了小六。 “你的女人多大年纪?” 沈轻道:“二十。” 赵丙荣问:“你呢?” 沈轻道:“二十四。” 赵丙荣问:“她是不是山东人?” 沈轻点了点头。 赵丙荣问:“她是哪乡人?” 沈轻道:“临邑,乾县。” 赵丙荣问话时,丝毫不给沈轻留下喘气的时间。而他问得越快,沈轻答得越快。他们两个都没眨眼,赵丙荣背着手,低着脸,目光犀利;沈轻缩着肩,瞪着眼,栗栗危惧。 赵丙荣对小六道:“说几句临邑话我听听。” 小六捏着一手冷汗,也不去看赵丙荣,只把沈轻的胳膊越抓越紧。她不会说临邑话,就连一句也不会,但是她会哭,还会哆嗦。她的眼泪涌得像股小溪,双腿抖如筛糠。 赵丙荣退后半步,才一转身,忽听小六说:“恁个拼种!俺嫁了恁嘞个狗牙子,倒了八辈子霉!木吃木穿!害胆井受怕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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