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(第2/2页)
一只竹藤把手的茶壶。姑娘不上台,没人知道要唱什么曲,只能根据那块小插屏上的画来作推断。现在时兴唱曲要犯角犯羽指乐曲转调。,民间演杂剧、唱地方曲的勾栏多是表演玲珑四犯、苏幕遮,都改编过了。有些技术高的,会打一二三四的“煞牌”唱般涉,望海潮和扬州慢那阵风自就落下去了。可这些都不是地方调式,是移都后才兴起来的。还有不少号称是祥符调的梆子声腔,传扬得到处都唱,一些祖宗有点儿根基的官吏喜欢说自己好听中州曲,于是,在大一点的场子里,南北方的曲都有人唱。 沈轻和小六落了座,不一会儿,客人又多一些,伙计上完茶水点心,一位穿粉裙子的姑娘登上了台。 花厅共有桌子六张,此时空了一张,除他俩这张以外,四张桌周围一共坐着十一个人。姑娘唱一曲《玉楼春》,又唱一曲《兰陵王》,朝台下做个揖,转身回了后台。 周围人聊着,有的称赞姑娘的嗓子,有的谈论邵家庄上最近发生的案子,有的骂完老婆兄弟又骂街坊邻居。小六顶了顶沈轻的胳膊,问:“哪个才是叫你来的人?” 沈轻道:“你仔细看看。” 小六又把每个人看了一遍,道:“这事搞得鬼鬼祟祟的,那个给你马皮的,是不是你雇主的人?” 沈轻点了点头:“外面有人跟着我呢。这个给我马皮的人,不想让跟着我的人知道他是谁,所以他一时半会儿露不了面。” 小六问:“哪个才是他啊?” 沈轻道:“你看不出来就对了,你要是能看出来,那个跟着我的也能看出来。” 小六刚要再问,便见门外来了个人:张柔。 第38章 鸠主鹊巢(三十八) 张柔来了,没往这边看一眼,径直走向一张足间装着横枨的圆桌。此厅里,唯有这张圆桌最靠东,最大,工艺最上乘。原来坐在桌旁的人看起来有二十多岁,身材比张柔高一些、瘦一点儿,骨架大,两肩宽,脖颈粗,手脚长。目光从他身上一过,沈轻便觉得这是个很讲究的人。 这人腰下有只荷囊。以蜡茶清浸檀香片数日,下酒,慢火炙烤,麝粉掺之,入干茉莉与侧柏叶压成香饼。这叫麝髓香,也称妙檀。听说川陕二地,熟龄男子皆卖书画,换此香佩戴在身,惹诱同龄佳人。这人的荷囊香得刺鼻。他把发髻罩在一顶纱网面的四方巾里,身穿下襕松垮的白儒服,两条胳膊拖住宽大的袖子,肩披黑绸斗篷,篷面绣了大鹤,领边缝缀雏鸟绒羽。自政和二年徽宗妙绘《瑞鹤图》,鹤便时常落在人们的前胸后背上,有的松下晾翅,有的振翅翱翔。他背上绣的是丹顶孤鹤立于云间。这身装扮斯文时髦,却不应时。初夏时节,人人都只穿一件单袍,哪有披绒领斗篷的?沈轻盘算着,又把眼神移向张柔。张柔在此人身旁坐下,也就不再动了。 托小二转交马皮的人是张柔。四天前,邵家庄已被赵丙荣们堵成了瓮,三天前还能进庄的,除了张柔还能有谁?沈轻沿着这个路子往下想,张柔招他来此,目的是交代接下来要做的事,或许还能给他找个出庄的法子。想到这,他又看了看穿斗篷的人。如果张柔是“雇主”的人,这个人会不会是雇主? 台前的八仙桌上传来一声粗吼:“谁的点子大?” 沈轻和小六一齐看向台前。目光从张柔身上移开的一瞬间,沈轻心中又生出一丝疑惑。这赌徒的吼声足以使路过门外的人打个哆嗦,听见这么嘹亮的声音,人就算不悸颤,也难免要像他和小六一样,卜楞着脑袋看向发声之处,而张柔和那斗篷却都一动没动。为何?他俩早知道这个人会在这个时候大吼一声。也许这声吼就是他们事先安排的。 吼声从离台最近、离门最远的桌子南边响起。一个紫脸汉子正和一个光头赌骰子。沈轻侧了身子,伸头去看八仙桌上的赌况。 紫脸面前的碗一掀开:六个六点,一个二点。七粒骰子加起来正好三十八点。 光头面有窘迫:“哥哥的大,肯定是哥哥比我大。” 紫脸命令道:“你的也掀了,我要瞧瞧。” 光头为难地抓住自己的大碗,一掀。沈轻不由打了个愣:光头的碗下只有一粒骰子,是一个六点。哪有人这么赌博的?一方碗下有七粒骰子,另一方只有一粒,照这么个玩法儿再赌十局,光头也休想赢上一把。 紫脸看了看光头那粒六点,得意笑道:“那就不好意思了,兄弟,你这最后一粒骰子,也要归我了。” 沈轻心说,难道这赌局的押注物也是骰子?没人会这么玩的,所以这两个人也一定不是在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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