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(第2/2页)
底下都不可能藏人。柜子和墙之间的缝隙容不下一个人,连个三岁孩子也藏不进去。但是除了人以外的东西,却能藏在里头。 这楼子有些年月了,原本不是妓院,不是铺肆,一楼无廊无檐。二楼的大多房间只有竹板墙,墙里搭的也是木架子。这样的墙不隔声,不结实,给铜铁簪子刺上一下,便要漏个窟窿。 沈轻蹲在墙下,把刀柄当成锤头,一下下地捶着錾子。捶了五下,錾尖在墙上刺出一个眼来。红浪摇累了床,叫得不如刚刚响了,才要喘口气跟他说点啥,就听他道:“大声点,我差不了你的钱。”便又叫起来,这次叫的是冤家、仇家、儿子、孙子、大伯子、小叔子…… 沈轻点燃一根竹立香,捂着鼻子把香送入墙上的眼,用泥糊上缝。香上缠了一根用羊踯躅沫、洋金花梗、风茄粉制成的前细后粗的捻,香越烧越短,药力愈发强,如此烧着,用不了半炷香工夫,就能蒙晕那屋子里的两个人。 果真是极有效的。只消一炷香时候,徐五便趴在金猊身上睡了。金猊掀翻徐五,踉跄着来到桌前,一连灌了几大口酒。菜里有草乌散,酒里掺了樟脑、大黄、甘草汁,喝下后不仅可以缓解草乌散引起的眩晕,还能减轻风茄和羊踯躅的药力。这些药与沈轻那根迷香都不是稀罕玩意,随便一个江湖郎中都有的卖。徐五先服了草乌散,又吸了迷魂香,自是头昏脑涨,此时睡得不省人事,仍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中的迷药。 在他事先的设想中,屋里没藏着人和匕首,妓女不会武,门口有薛銮把守谁也闯不进来,他应该不会在这次招妓中遇害。他的设想有两处差错:不会武的人也会杀人。就算有薛銮堵在门口,又有喽啰们把守着楼前楼后,也防不住事茬子从窗外溜进来。人要顺隔壁的窗户跳进这间屋里,不需有多好的轻功,胳膊腿儿够长就行。 薛銮等在门外,头脸给一浪一浪的女人叫声打得湿淋淋的,心像着了火似的急。好一阵子过后,不见徐五出来,他不禁有些纳闷,想徐五今天的体力未免太好了。又等了片刻,转身敲了敲门,叫一声“五哥”,没听到回话,就推开门悄悄进屋,见床帷子一鼓一荡地摇漾着金猊的叫声,床前摆着徐五的鞋。 薛銮站在床前,没听到徐五的声音,叫了一声:“五哥?” 帐子停了抖荡,床上的金猊问:“谁?” 薛銮寒了一噤,猛然意识到大事不好——如果徐五在床上,应这一声的一定是徐五。应声的不是徐五,说明床上的男人不是徐五。这一想,他脚下撤了一步,拔出腰间的短刀。同时,他的胸膛就被一把背后伸来的短叉刺了个贯穿。 心脏绞得叉柄一颤,沈轻松开了手。 这一下刺得有些技巧,出手快,位置准,势头狠,而沈轻的快、准、狠都参与不到薛銮的死因之中。如果薛銮意识到背后有人,就算他再准再狠,也不可能一击毙了薛銮的命。 金猊爬出帷帐,嫣然一笑。沈轻把背后的一捆绸缎被子卸到床上,给自己倒了一杯掺着甘草汁的黄酒。 “干娘让我做的,我都做完了。我托干娘的事,干娘也替我办了。今晚干娘替我报了杀父之仇,我先敬五杯。”说罢,他一仰脖儿把酒干了,又连饮四盏。 金猊伸手盖住他的杯子,道:“好儿子,是个痛快人。” 沈轻抹了把嘴,更痛快的把一个口袋撂到桌上。听见响声,金猊就知道口袋里有四十两银子,一星不差,还比谈好的多了十来铢。沈轻背起两手,看了看地上的血流和死尸,明目张胆,人颇有些愣,颇有些唯我独尊。 金猊道:“你功夫真好,从隔壁翻过来竟没有一点声音,我猜你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。旁人找你做一回这样的事,多少钱啊?” 沈轻道:“一百贯。”又道,“干娘在有两具死尸的房间里跟我聊天,肯定也不是第一次见死人。” 金猊笑道:“这楼子里,一年到头被客人和鸨子打死的姑娘也有三五个,病死烂死的更多。什么场面,娘没见过?” 沈轻道:“那今晚赚足银子,干娘就赶快离开苏州吧,楼子不是久居之地,我把外头的喽啰清了,你连夜走,没人知道。” 金猊似乎没听见,背对徐五的尸体而立,唱调般的道:“市井市井,一斤一两都有坑蒙拐骗,没人能一条街走到头不在泥坑里崴了脚的,五爷在这里丢了性命,也不稀奇。” 沈轻摸出刀子,拆了两具尸体,又拆了四床被子裹住尸体的胳膊大腿,顺窗丢到楼下,然后走到窗前,转身对金猊道:“我裁了几尺绸子,给干娘做了一袭新棉被。干娘要是盖了这床被,我哪天横死路边,也不枉来过一次干娘的市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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